往常祖父总是“昂儿、昂儿”叫着,别提多亲切,多宠这个孙子了。
今天居然叫了曹昂全名,顿时让他觉得大事不妙。
曹昂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,刚出门就被曹嵩撞见了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曹嵩脸色沉重,眼中闪着怒火。
“祖父。”曹昂有些不知所措,他好好想了下,觉得最近没做什么错事。
“你这个不成器的,你知道你的名声吗?”曹嵩指着曹昂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。
“傻子曹昂?”曹昂疑惑问道。
“你还知道!”曹嵩看起来温文尔雅,但此刻眼神中流露出的愤怒让曹昂感到无比的惊惧。
随后,曹昂才知道曹嵩生气的起因。
原来,今日早朝,曹嵩本来心情很好,下朝前被宦官赵忠叫住了。
“大司农,陛下想要见你。”
一个身形瘦弱,没有胡须、穿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曹嵩面前,正是中常侍赵忠。
“喏。还烦常侍带路。”
两人顺着宫殿的漫长走廊,朝着皇帝居住的西园一路走去。寻常日子里,汉皇刘宏很少召见大臣单独见面,今日居然唤自己进宫,当真是让曹嵩感到十分紧张。
“陛下派常侍来召见我,是我的万分荣幸。”曹腾恭敬客气和身旁赵忠说道。
“不知此次召见是有何事?还请常侍透露一二。”
曹嵩父亲曹腾在宫里担任过大长秋一职,曾对赵忠照拂一二,赵忠于情于理都会透露一些内容给曹嵩,何况曹嵩在朝廷还担任大司农一职。
“大司农,客气了。”赵忠平静地说道,“不知道哪个嘴碎的,在陛下耳边说了些大司农孙子的故事。”
曹昂?曹腾内心不禁疑惑起来,自己孙子能做什么事,平日里除了发钱败家,也不曾犯过什么错误。想归想,曹腾脸上表现波澜不惊。
“哦?不知道我那孙子做了何事,竟入得陛下之耳。”
“大司农,面见陛下就会知道了。”赵忠嘴角上翘,面露笑容。
西园,是汉皇刘宏设置专供自己享乐的场所。
曹嵩进入西园,就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在前方不远,队伍的尽头有一个人,正是当今大汉朝的皇帝刘宏。
宫人们以柔媚的姿态排成一队,齐声向皇帝刘宏行礼。他点了点头,一声令下,由左右两位跟班分别拿出一箱镶有金边的锦缎袋子,递到刘宏面前。
刘宏接过锦缎袋子,从中拿出金钱,然后宫人一个接一个缓缓走到刘宏面前。刘宏亲手将钱发到她们的手中。宫人们喜笑颜开,高呼万岁,随即兴高采烈得离开。
曹嵩眼皮一跳,这场面怎么看得那么眼熟。
这不就是自己那个败家孙子发钱给穷人的场面嘛!自己曾经在曹府门口多次看到这个场面,后来曹昂为避免曹嵩和曹操说教,就跑洛阳城外发钱去了。
赵忠走到刘宏身边,屈身说了些什么,刘宏看向曹嵩,笑着挥手,招呼他过来。
“大司农,大司农!”
曹嵩还在发愣,赵忠唤了他两句,才反应过来,一步并作两步,走到刘宏面前。
“陛下!”
曹嵩向着刘宏行了一礼。
“曹卿家,起来吧。”刘宏微笑说道。
“唉,没想到发个钱也这么累。”旁边小宦官找了个胡椅,刘宏坐了下去。
“曹卿家,你说呢?”
我说,我怎么说啊。总不能把平日里在家说教曹昂的东西,拿来回奏吧。
曹嵩十分紧张,不知道皇帝说这个什么意思,他心中默默组织着语言,深怕说错话,得罪眼前这位大汉朝最有权势的人。
“此等小事交予小黄门做即可,还望陛下多保重龙体。”
曹嵩只能装傻,关心刘宏的身体健康。
“卿家所言,朕记下了。”刘宏点点头,“朕听说有人发钱给贫苦百姓,因此在宫中效仿此人,给宫人贴补点俸禄。”
“陛下宅心仁厚,仁慈爱民,体谅宫人。”
“曹卿家,可知是何人?”
大司农曹嵩内心此时有一万个草泥马跑过,他知道皇帝指的是谁,他不想说,但他又不敢不应答。
“莫非是我那孙儿曹昂?”曹嵩试探着应答道。
“哈哈哈。不错。”刘宏抚掌大笑,“正是你的孙儿。”
“朕听说啊,你那孙儿被人称作傻子。”
“曹卿家,不知你家孙儿是真傻子还是假傻子?”
“轰!”曹嵩只觉五雷轰顶,自己心跳加速,额头冒汗,呼吸不畅。刘宏这一句看似只是问曹昂真傻假傻,里面暗藏杀机。真傻就算了,假傻那就是收买人心,提高声望,这人想干什么,难道想要做第二个王莽?
王莽篡位前,曾多次带头捐出自己的粮食、土地、金钱,救助贫困百姓。
曹嵩立刻跪下来磕头回奏:“陛下!孙儿曹昂发钱纯粹是出于心善,但他拿家里钱发给穷人,这个行为不是蠢就是傻!”
曹嵩说话声音颤抖,跪下来身子也发颤。
“噗!”刘宏一旁的赵忠拿袖子遮掩住脸,在偷笑。
“赵常侍笑什么?”
“陛下,小的笑的是,曹昂只是个8岁孩童。”赵忠行礼作答道。
“一个8岁孩童能起什么坏心思,无非就是见不得百姓贫困,发点钱救助百姓,为国解忧。”
“一个8岁孩童都能为国家着想,此乃社稷洪福,都是陛下教化的功劳啊。”
“也不知道哪个嚼舌头的,居然告诉陛下此事,这是要大司农满门的性命啊。”
首先,赵忠先表示曹昂只是8岁,接着说孩童此举纯粹善心,都是皇帝教化的好,最后点名这是有人想要将曹家满门抄斩。
刘宏喜好辞赋,一向重视文化工作,他命蔡邕用古文、大篆、隶书三种字体书书写的熹平石经,和设置鸿都门学,招揽平民中的读书人,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政绩。赵忠此话正好说到他心坎上。
“呵呵呵,常侍说得不错。8岁孩童的行为罢了。”
“好了,朕倦了,曹卿家下去吧。”
刘宏说完,伸了个懒腰,在小宦官的陪同下,转身离去。
曹嵩直到听不到刘宏走路的声音,才敢起身。跪久了腿麻了,曹嵩有些起不来,一旁的赵忠把曹嵩搀扶起来。
“今日多谢常侍相救。”
曹嵩轻轻松了一口气,他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,朝服都被汗水浸湿了。
“大司农,说哪里话,当年大长秋在世,对忠也是多有照顾。”
“不过大司农回去后,好好想一想,一是陛下身边有对大司农不利之人,二是你那孙儿曹昂最近还是得收敛些。”
“多谢常侍提醒。”曹嵩走近一步,轻轻说道,“过两日,有些老家特产送到府上,还望常侍笑纳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赵忠笑眯眯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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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昂听得目瞪口呆,自己发钱的幌子,这都能拿来说事,自己差点给家里招来杀身之祸。
政治斗争,真的真的真的很残酷。